李长安把信折好放进袖中,站在院门口,看着落霞山的山脊。
七品铸炉的神域翻过山脊,落在苏远志的荒坟上,那里长出了一丛秦艽,根茎扭成麻花状,断面黄白色——是孙不愈留下的那粒种子发的芽。
苏远志的碑被秦艽的叶子遮住了半边,只露出“苏远”两个字,“志”字隐在叶丛深处,像被秦艽轻轻抱住了。
他把神域收回来,落在正殿门口那三只药篓上。
苏远志的旧药篓磨得发亮,篾片间还残留着二十多年前的老草屑;蒿公的新药篓已磨出了包浆;沈清漪的铁盒上铁锈泛着暗红,盒口大敞着,独活与秦艽的断面在灯火里泛着淡金色的光。
三只药篓并排放着,灯火从正殿漫出来,将它们镀成同样的赤金色。
“品级有了。
庙保住了。
但品级是朝廷给庙的——山还在,灯火还在,路还在脚下。
明日开始,巡山的继续巡山,采药的继续采药,添油的继续添油。
品级可以收回去,心意收不回去。
落霞山的灯火,不靠品级活着。”
他把手按在灯盏上。
灯火猛地窜高一截,赤金色的光冲出正殿门洞,冲出院子,冲上老槐树的枝头。
枝头上那盏引魂灯灭了很久,今夜又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纸罩里透出来,和赤金色的道火隔着半个院子遥遥相望。
晚风拂过老槐树,枝头那根空麻绳被吹起来,还没有打上第一个结——但它已知道今夜之后,这座庙不再是野庙,这盏灯不再是野火。
第一百一十四个结在灯盏边缘轻轻晃动,那是老妪替品级打的结,很小,很紧——品级是朝廷给的,心意是灯油里添的,都在这一盏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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