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色的火焰收敛成薄薄一层贴着他的甲胄,他接过李长安手中的神道司文书看了一眼,抬手将枪尖横在灯盏前方。
“吾在太古之时,见过无数神只拿了品级便忘了自己是谁。
品级是黄帝立下的法则——法则之下,神靠凡人供养。
拿得越高的神,离凡人越远。
你没有拿品级之前是替凡人守灯,拿了品级之后还是替凡人守灯。
品级没有改变你守灯的方式——只改变了神道司看你的方式。
品级之下,守灯之心不改——这便是正祀。”他把枪尖收回来,琥珀色的火光在甲胄上缓缓流转。
李长安把手按在灯盏上,灯火窜高一截,赤金色的光冲出正殿门洞,冲上老槐树的枝头。
枝头上那盏引魂灯灭了很久,今夜的灯火像一层薄薄的金箔,将满院遗物——玉清子的铜印、沈砚的麻绳、蒿公的焦枝、苏远志的背带、孙不愈的秦艽种子——全部镀上同样的赤金色。
他把神域铺开,府城城隍庙那口催香鼎里的银白色愿力还在翻腾,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有品级了,但他真正的底气不在这枚从七品的铜印上,而在落霞山每一抔被人添过油的泥土里。
“钟城隍在催香鼎前问贫道,灯火自添不灭,催香一松便散。
贫道没有回答他。
今天可以回答了——落霞山的灯火从来不是催出来的。
是孙婆婆的槐花饼一块一块供出来的,是赵寡妇的豆腐一碗一碗添出来的,是阿苓的焦枝一点一点烧出来的。
品级是给朝廷看的,灯火是给心看的。
贫道守的是心,不是品级。”
院门口,那枚铜印静静地搁在灯盏旁边。
印钮上的山形纹在火光中微微明灭,像三百一十三年前青云子第一次登上落霞山时看见的那道山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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