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枝内芯的琥珀色还亮着,和背带上那些印痕挨在一起。
“孙大夫,我爹烧炭也不收钱。
他替人送炭,送到门口放下就走。
炭窑的人说他傻——他说炭是山给的,山不收钱,他也不收钱。”
孙不愈把那截焦枝拿起来,翻看着内芯的纹路。
“三十年前,有个人用四味药救了我的命。
今年孙某把药碾留在落霞山,把品级锁进神道司的库房,把辞呈压在正卿的案头。
不是还他的命——是替他走他没走完的路。
他当年篓子空了,还能再装满。
我替他装。”
他站起来背上药箱,走到正殿门口回头看着李长安。
“李长安,你守灯。
苏远志采药。
蒿公烧炭。
孙某——替人走路。
各人有各人的道。
落霞山的灯火不收钱,孙某的药箱也不收钱。
往后你在山里守灯,我在山外替人走路。
两盏灯,隔着山脊,照着同一条路。”
他跨出院门。
小童已牵着马在山门下等他。
药箱沉甸甸地压在他背上,里面八味药是上次采的——苏远志药方上的药,救他的人用过的药。
他翻身上马,往山外走去。
灰布长衫的背影渐渐隐没在官道尽头。
苏云岫端着一碗刚煎好的秦艽水追到山门口时,孙不愈已经走远了。
她把碗搁在山门石阶上,秦艽水的热气在北风里散得很快。
“他说他替人走路。
我爹采药走了一辈子,他替我爹接着走。
我爹的背带在我手里,他替我爹把路走下去了。”
李长安从正殿里走出来,站在她旁边,把神域铺开。
七品铸炉的神域翻过山脊,落在官道上。
孙不愈正策马往北走,药箱在马背上轻轻颠簸,八味药在箱子里沙沙响。
他把灯火分出一缕,顺着神域落在药箱上。
赤金色的光极淡,覆在药箱表面——不是护身,只是照亮。
替他照亮他替人走路的那条路。
“他没有回神道司。
他去走他没走完的路了。
救他的人倒空药篓救了他的命,他把药篓重新装满。
不是还命——是替人走路。”
老妪从正殿里走出来,手里搓着麻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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