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青玉镇尺从手边拿起来又放下,目光停在算盘上。
那些珠子上的赤金光泽不是涂上去的——是从紫檀木纹深处透出来的,每一粒都被共火淬过,每一粒都系着一个具体的人。
“秦巡察,你把这架算盘从落霞山背到神庭,是想让本官看什么。
看这些珠子上的划痕,还是看这些划痕背后的人。”
“看规矩。
韩少卿说分号不收钱坏了神庭的规矩。
秦某在神庭管了十几年巡察,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地方能用算盘珠子替神庭记规矩——但落霞山记了。
这些珠子上的划痕,每一道都是神庭规矩的注脚。”
秦石从袖中取出那截焦枝,放在算盘旁边。
焦枝内芯的琥珀色还在幽幽发亮。
“这是分号收到的第一笔炭。
那半块炭在旗杆下搁了很久,后来被阿苓带回窑里重新烧成了神炭。
焦枝就是从那炉神炭里淬出来的。
韩少卿要查银钱——这截焦枝不卖,只送。
分号就是这样,不收钱,只记往来。”
韩少卿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秦石站了很久。
窗外是神庭的东阁库房,库房里堆满了旧印封存的铁箱。
催香鼎的废印就是从其中一口箱子里流出去的——经手人是郑怀,调令是他韩少卿签的。
“秦巡察,本官问你一件事。
落霞山那个分号,每一笔往来都记在算盘上,记了这么久。
郑怀用废印收地,收了三年。
废印是死物,算盘是活的。
本官管着库房的调档权,却没有管住调档权底下流出废印的人。”
秦石把算盘最中间那颗珠子拨了一下。
这颗珠子是他去年巡视分号时替顾清寒拨的。
“韩少卿,秦某在巡察使任上十几年,巡查过的庙不下百座。
落霞山是唯一一个让秦某学会拨算盘的庙。
规矩在纸上,信在珠子上。
纸上的规矩会被人撕掉,珠子上的划痕谁也擦不掉。”
韩少卿转过身,提起笔在一封空白公文上写了几个字。
墨迹未干,他搁下笔,把公文递给秦石。
“郑怀的案子,本官不辩了。
调令是本官签的,库房的钥匙在本官手里——废印流出,本官监管不力。
你把这封自劾呈文带回去。
本官不是替郑怀顶罪,是替自己守的规矩画个句号。”
秦石接过呈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把呈文折好放进书箱里。
然后他拿起那截焦枝,放在韩少卿的青玉镇尺旁边。
“这截焦枝留给韩少卿。
落霞山分号不收钱,只记往来。
焦枝止血,镇尺压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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