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石在正殿门槛上坐到天彻底黑透,才把韩少卿的自劾呈文折好放进书箱。
他站起来走到灯盏前面,看着灯盏下压着的那几样东西——崔玄的存档公文,孙不愈的药碾,玉清子的铜印,钟文远的城隍印,韩少卿的自劾呈文。
“五样护身符。
去年这时候只有崔观察使一封存档。
李土地,你把品级从野神走到正七品,只用了不到一年。”
李长安从神像肩头飘下来,青布鞋踩在石板地上。
“不是贫道一个人走的。
钟城隍替贫道具保,秦特使替贫道丈地,孙不愈替贫道存档,韩少卿今夜自劾——贫道的品级是这些人替贫道挣的。”
秦石从书箱里取出青白玉尺,尺背上的裂痕在灯火里泛着极淡的金色纹路。
他将玉尺贴在灯火上,共火顺着尺身涌回他的掌心,尺面上浮现出落霞山神域的真实范围——河村那间石屋灶台上孙不愈的药碾还在,炭窑深处阿苓新封的第六炉神炭正在凝结,野猪岭岩壁上苏远志采药时磨出的脚窝被风雨洗得光滑,落霞溪边那丛水菖蒲被秋霜打过正在枯黄。
官道驿站旗杆上分香灯亮着,罗浮镇药铺门口那只药篓搁在门槛外头,曲江县衙偏房里孟知县还在案前签退契。
岭南道衙门二堂窗口,崔玄留下的那盆薜荔藤蔓已垂到窗棂外面,新抽的嫩叶在夜风里轻轻翻动。
“正七品的神域,方圆五十里。
你现在的神域比这个数字大了三倍不止。
河村、炭窑口、野猪岭、落霞溪——这些是品级册上的旧地界。
驿站分号、罗浮药铺、曲江县衙偏房、岭南道衙门——这些是品级册上没有的新地界。”
他把玉尺翻过来,尺背的裂痕在灯火里亮了一下。
“神域扩到哪儿,品级跟到哪儿。
本官今夜替你升品——不是恩赏,是补地。
你把神域铺开,铺到本官脚下。”
李长安把神域铺开。
共火在胸膛里跳了一下——不是道火,不是心灯,是那缕淬过算盘珠子、翡翠镯子、田契废印和旗杆底座上每一枚铜板的共火。
神域从正殿门口涌出去,穿过院子,翻过院墙,顺着火路往山脊延伸。
河村的药碾亮了一下,炭窑口的神炭亮了一下,野猪岭的脚窝亮了一下。
官道驿站旗杆上的分香灯窜高一截,琥珀色的光顺着官道往府城方向淌去。
钟文远是傍晚到的。
月白长衫的下摆被官道的尘土染得发灰,他在石桌旁坐下,把獬豸铜印搁在算盘旁边。
“本官这个城隍是五品,在韶州府做了十一年。
替十几个野神具过保,真正拿到品级的只有你一个。
去年升正七品时本官说过,你的灯火够亮。
今夜升从六品,本官还是这句话——灯火够亮,品级是应得的。”
玉清子是秦石派人接来的。
他已卸任青云观主,只在后山结庐清居,一柄拂尘搭在膝上,拂尘柄上的古藤包浆又厚了一层。
“贫道在青云观三百一十三年的旧印前站过一炷香。
噬灵换心之后青云观的使命便尽了,但落霞山的灯火还在烧。
李土地,你守灯,贫道守山。
你比贫道多守了一百年。”
顾清寒从旗杆下走上来,翡翠镯子还压在铜板上头,裂痕里的金色纹路在灯火里泛着幽幽的光。
她把账册翻开,翻到第一页——那一页记着分号收到的最早几笔往来:一把草药换一截炭,半块墨换一碗茶,铜钱搁在旗杆底座上。
“分号开张以来,每一笔往来都记在这本账册上。
不收银钱,只记往来。
品级是神道司给庙的,账册是分号替往来记的。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