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
布衣的背影消失在山道上,像一滴墨落进暮色里。
李长安站在院墙边,看着赵守一离去的方向。
落霞山深处,太古裂隙的最底层,那些神战中陨落的人还躺着。
没人收尸,怨念凝聚,化成噬灵。
噬灵不饿了,但尸骨还在。
他转过身,走回庙里。
灯火在神像前静静燃烧,赤金色的光里裹着极淡的灰白——那是噬灵旧心褪去的颜色,还没有完全散尽。
他把手按在灯盏上。
神域像网一样铺开,院墙,老槐,古井,偏殿,黑松林,乱坟岗,太古裂隙。
网沉下去,穿透岩层,穿过灵脉,沉到极深极深的地方。
那里没有光。
赤铁矿的暗红在这里变成漆黑,太古灵脉的银白在这里变成沉寂。
黑暗中,躺着很多人。
不是完整的人。
是碎片。
残破的甲胄,折断的兵刃,碎裂的骨骼。
骨骼上覆着赤铁矿的粉末,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
甲胄的形制和现在的任何朝代都对不上——太古的样式,云纹,雷纹,南方赤帝的朱雀徽记。
李长安落在尸骨中间。
没有风,但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神识听见的——一万年前的余音。
兵刃撞击,神术轰鸣,有人喊“赤帝陛下”,声音被什么斩断了,断在半空。
最后是一声极长极长的叹息,不是一个人叹的,是成千上万人同时叹的。
然后寂静。
他在尸骨间坐下来。
不知道坐了多久。
然后伸出手,把面前一具尸骨胸口的朱雀徽记擦干净。
赤铁矿的粉末簌簌落下,徽记露出本来的颜色——不是红,是金。
赤金色的,和灯火一模一样。
他把那枚徽记从甲胄上取下,握在掌心。
温的。
一万年了,还是温的。
他站起来,走向下一具尸骨。
取下徽记,擦干净,握在掌心。
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
徽记在他掌心堆叠,赤金色的光一层一层累上去,越来越亮。
他不知道自己捡了多久。
裂隙深处的黑暗里,赤金色的光点像落霞山的星空,一盏一盏亮起来。
每一枚徽记都是一盏灯。
一万年前的灯,一万年后还有人点亮。
他托着那摞徽记,站在满地的尸骨中间。
“你们等的,我带来了。”
徽记的光从掌心涌出,落在尸骨上。
赤金色的光像水,漫过碎裂的骨骼,漫过折断的兵刃,漫过残破的甲胄。
每一具尸骨被光照过的地方,暗红色的赤铁矿粉末褪去,露出本来的颜色。
金。
整座裂隙都被染成了金色。
尸骨没有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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