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篓里草药还在,已经晒干了。
药篓旁边,有一盏踩扁的灯笼。”
她的目光落在竹篮里那盏灯笼上。
“我把它带回家,修好。
每年爹的忌日,点上,挂在院门口。
今年挂出去的时候,风把灯笼吹灭了。
吹灭了三回。
第三回,我看见灯火灭之前,火苗往落霞山的方向偏了一下。”
她停顿。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但我记得我爹说过,灯笼灭了,是有人叫你。”
她看着李长安。
“所以我来看看。
是谁在叫。”
李长安站在庙门口,隔着门槛与她对视。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了一句:“你爹长什么样?”
苏云岫从袖子里取出一小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纸很旧了,折痕处磨出了毛边。
打开,里面夹着一绺干枯的草药——不是草药,是头发。
一个中年男人的画像。
炭笔画的,笔触很浅,画的人不擅长,但画得很仔细。
眉毛的浓淡,眼角的细纹,嘴唇的厚薄,每一笔都是反复描过的。
画纸右下角有一行小字:苏远志,道光二十一年采药未归。
李长安看着画像上的人。
他不认识。
但他见过。
乱坟岗下,太古裂隙深处,那些被他擦干净、重新拼合的尸骨之中,有一具的眉骨和画像上这个人一模一样。
那具尸骨的胸口,放着一只踩扁的灯笼。
他不知道那盏灯笼是谁的,只是把它和尸骨一起收殓了,摆在裂隙最深处,和其他人一起。
他把画像还给苏云岫。
“你爹,我见过。”
苏云岫的手停在半空。
“在落霞山底下。
他和很多人在一起。
他采的药还在药篓里。
药篓旁边,有一盏灯笼。”
苏云岫没有说话。
她把画像叠好,放回袖子里。
然后从竹篮里取出那盏灯笼,走进院门,走到老槐树下,把灯笼重新挂上枯枝。
这一次,她在灯笼里放了一根灯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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