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线搓的,浸过桐油。
她从怀里取出火折子,点燃。
灯笼亮了。
不是庙里灯火那种赤金色,是寻常灯火的橘黄色,温暖但微弱,像冬天灶膛里的余烬。
她站在灯笼底下,仰头看着那团橘黄色的光。
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没有泪。
“爹。
我找了你二十三年。
今天找到了。”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家常事,“你在这里。
有灯。
有人收殓。
有人把你和战友们摆在一起。
你等了二十三年,等到有人替你点灯了。”
她跪下来,对着灯笼磕了一个头。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往院门外走。
“灯笼留着。
桐油在竹篮里。
棉线也在。
灯芯烧短了,就换一根。”她走到院墙边停下来,“我每月初七来添油。”
走了。
背影消失在山道上,和来时一样安静。
老槐树上,那盏灯笼静静地亮着。
橘黄色的光透过纸面,在晨光里显得很淡,但很稳。
和正殿里那盏赤金色的灯火,隔着院子相望。
一盏是神的灯,一盏是人的灯。
张铁柱蹲在院墙边,磨刀石搁在脚边,猎叉横在膝上。
他看着那盏灯笼看了很久。
“李老爷。
她爹,真的在山底下?”
“在。”
“你收殓的?”
“是。”
张铁柱低下头,把猎叉翻过来继续磨。
磨了几十下忽然停了。
“李老爷。
我爹也在山里没的。
打猎,遇上熊,尸首都没找回来。
你能不能……也帮他收殓一下?”
他的声音很低,像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李长安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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