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那年,铁柱才四岁,你抱过他,他记不得了。
但他每年清明给你烧纸,烧了二十三年。”
她停顿了一下。
“今天不用烧了。
你回来了。”
香燃尽了。
纸灰落了一地。
张铁柱把剩下的土填完,用猎叉的杆把土拍实。
老周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挑着一块石板,不方,边缘凿得粗糙,正面刻着五个字——张大勇之墓。
字是陆清源刻的,正楷,工工整整,和偏殿门楣上那个“人”字一样的笔迹。
石板埋在老槐树下,正对着灯笼的方向。
老周在石板前站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双鞋。
青布面,千层底,针脚细密。
他把鞋搁在石板前。
新做的,鞋底还没沾过土。
他站了一会儿,挑着空担子走了。
苏云岫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她背着药篓,看见老槐树下的石板,看见石板前那双新鞋。
什么都没问,把药篓搁在石板旁边,从里面取出一把草药。
治咳嗽的枇杷叶,治跌打的接骨草,治风寒的紫苏。
她把草药一束一束码在石板前,码得整整齐齐。
“张叔。
我爹也在山里。
你认识他吗?
他叫苏远志,是个村医。
你要是遇见他,告诉他,他女儿还在采药。
手艺没丢。”
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走到老槐树下给灯笼添了油。
橘黄色的光从纸罩里透出来,落在新填的土上,落在石板上的字上,落在那双还没沾过土的新鞋上。
老妪坐在蒲团上,看着院里的灯笼,看着灯笼下的石板。
她添了一夜油。
赤金色的火苗在她掌心轻轻跳动,和院里那盏橘黄色的光隔着门槛相望。
天亮的时候,偏殿里传来王福生念书的声音。
今天念的是《孝经》,念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童音从偏殿门洞里传出来,和老槐树下的新土、石板上的字、石板前的鞋和草药混在一起。
落霞山的清晨,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张铁柱醒来,看见他娘还跪在蒲团上。
灯火在她掌心旁边静静燃烧,赤金色的光映着她的脸。
她的眼睛闭着,脸上有两道干涸的泪痕。
他什么都没说,拿起猎叉走到院墙边,在阿暖的眼睛能看见的地方把叉杆往地上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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