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上。
山里冷。”
张铁柱跪在地上。
他想喊爹,喊不出来。
喉咙像被什么堵死了。
他把额头抵在地上,抵在青苔里,肩膀一下一下地抽。
老妪没有哭,只是抱着尸骨,手一下一下抚过青布褂子的袖口,像二十三年前他进门时替他掸掉身上的雪。
那时候还没有铁柱,他进山套兔子,走了一夜山路回来,她给他掸雪。
他站着,她够不着他的肩,踮起脚。
他低下头让她掸。
那是这辈子最好的日子。
李长安站在洞口边缘。
黑松林深处,阿暖的眼睛睁着,赤金色的光从林子深处望过来,落在那具盖着青布褂子的尸骨上。
它不认得张大勇。
它吃掉的人太多,记不住每一个。
但它认得那个老妪抱着尸骨的姿势——苏远志的女儿跪在灯笼底下,王婶站在偏殿石墙前看着自己的“对不住”,刘德财蹲在墙根下用炭写“悔”,赵寡妇把豆腐放在供桌上一个字不说。
都是这个姿势。
它眨了一下,赤金色的光从眼角溢出来,顺着根须流下去,流过岩层,流过灵脉,流到裂隙最深处,落在那些合拢的双手上。
一万年了,它吃过多少人,自己记不清。
但每一个被吃的人,都有一个人在等他们回家。
天黑的时候,老妪把张大勇埋在老槐树下。
张铁柱挖的坑,挖得很深。
猎叉搁在坑边,“敕”字纹路发着赤金色的光,照着坑底的泥土。
老妪把尸骨放进坑里,青布褂子裹得整整齐齐,右手那根断指被她用麻线重新缝在袖口上。
她把那刀腊肉搁在他手边。
“山里冷。
饿了吃。”
张铁柱填土。
一捧一捧,填得很慢。
填到一半,老妪让他停。
她从竹篮里取出那三炷香,插在土里,点燃。
又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把纸钱一张张点燃。
纸灰被夜风卷起来,落在新填的土上,落在老槐树的叶子上,落在那盏橘黄色的灯笼上。
香烧到一半,老妪开口了。
“大勇。
铁柱娶媳妇了。
媳妇叫春秀,隔壁村的,人勤快,嘴甜。
生了两个娃,大的叫狗蛋,小的叫二丫。
狗蛋今年七岁,长得像你。
二丫五岁,眼睛像她娘。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