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光在擦净之后更清晰了,光不往外照,而是往炭体深处收,收成一道极细极亮的光丝嵌在纹路最深处。
光丝的形状与源水深处那扇门缝里透出来的暗金水光一模一样,但更细更稳,像门缝里那道光的缩小版。
“这块炭不能烧。”阿苓把神炭贴在窑壁上,窑壁网格纹路在炭体贴上去的瞬间全部重新亮了起来,不是月白色,是青灰色——整座炭窑的窑壁都被这块炭引燃了同一种光。
“这块炭是五方灵脉贯通之后落霞山收到的第一件信物。
源水把自己的一缕光托蘅芜花和秦艽带过来,不是要我们烧掉它,是要我们存着。
存在炭窑最深处,等以后有人来取。”
小满在窑口坐下,把掌心那枚空铜钱印记贴在窑壁上。
印记方孔深处那道暖金色的灯火纹在青灰色光的映照下轻轻跳了一下。
他感知到了——这道青灰色光不只是在炭窑深处存着,它还在沿着地脉继续往西、往北、往南扩散。
往西触到了极西之地雪山深处那道刚被唤醒的白帝灵脉,往北触到了极北冰原最深处那道正在缓缓翻身的玄帝灵脉,往南在落霞山以南的丘陵地带触到了数不清的细碎灵脉残片。
这些残片不是五方灵脉的主干,是当年香火法网施行时被旧神派切断的末梢灵脉,在主脉贯通之后它们自己开始轻轻震颤,像被剪断的根须在泥土深处重新感知到了主根的存在。
“灵脉末梢在找主根。”他把手从窑壁上移开,“这些末梢灵脉被剪断了几万年,主脉贯通之后它们感知到了源水的呼吸,正在往同一个方向靠拢。
但它们找不到路——旧神派当年把路全封死了。
需要有东西替它们引路。”
阿苓把那块青灰神炭从窑壁上取下来,托在掌心看了很久。
“这块炭可以引路。
源水的光走过的地方,蘅芜花和秦艽的根系就会跟着长。
把这块炭埋在老槐树根旁边,蘅芜花和秦艽的根便会从落霞山出发,沿着末梢灵脉的残迹往西往北往南一路长去。
根长到哪里,路就通到哪里。”
她把神炭捧在手里站起来,走下南坡,走到老槐树根旁边苏云岫刚刚种下蘅芜花分株和秦艽的花盆前,把青灰神炭埋进花盆正中央的泥土里。
炭体入土的瞬间,蘅芜花分株和秦艽的根须同时轻轻震了一下,然后花盆里的泥土自己动了起来——不是翻腾,是极轻极柔地往四面八方舒展,像两条根系在泥土深处同时伸了个极长的懒腰。
然后蘅芜花分株的根须往西伸去,秦艽的根须往北伸去,两条根系在伸出花盆之后便钻进了地脉深处,沿着末梢灵脉残片的震颤方向一路追去。
苏云岫站在药铺门口,看着花盆里的泥土缓缓往下沉了半寸。
她转身走进药铺,把药柜最底层锁了许久的那只旧药篓拿了出来。
药篓是她父亲苏远志留下的,篓底还粘着道光二十一年春天的干药渣。
她打开药篓盖子,里面放着一枚极旧的铜扣——扣面刻着朝东的铜钱弧,扣背刻着两个字:寻根。
这是她从罗浮镇顾清寒那里取回来的,是赤帝医官每一世转世都会佩戴的信物。
她把铜扣拿出来挂在药铺门口的招牌上,铜扣在暮色里轻轻晃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停住了——弧朝西。
往西是末梢灵脉最多的地方,当年旧神派在极西之地封禁了数不清的灵脉末梢,那些末梢几万年来一直在地底深处轻轻震颤,等有人来引路。
阿苓看着铜扣朝西的弧光,把自己脖子上挂的那枚焦枝碎屑取下来放在铜扣旁边。
焦枝碎屑在铜扣旁边亮了一下,内芯深处的月白荧光便往西偏了半寸。
两个人并肩站在药铺门口,看着暮色从落霞山顶缓缓铺下来。
蘅芜花和秦艽的根系正在地底极深处往四面八方伸展,所过之处那些被剪断了几万年的末梢灵脉残片一个接一个轻轻震了一下,然后便稳住了——不是被接上了,是它们感知到了主根的方向,不再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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