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光丝探入水窝时，水面上的石粉轻轻震了一下。

极轻，极短，像有人在极远处用指尖弹了一下镜面。

然后石粉往两边缓缓退开，露出底下那枚极旧的铜钱图案。

方孔里那道裂痕在青灰光丝触及的瞬间轻轻一震，震过之后裂痕边缘浮出一道极细极淡的青灰光晕，光晕沿着裂痕走了一圈，在裂痕最深处停住。

停住的位置恰好是当年被掰断的断面——断裂处的花岗岩晶粒在数万年间被地下水反复冲刷，已被磨得极光极滑，但晶粒深处还封着极微量极淡的赤金色残光，那是赤帝灵脉主干被掰断时留在碎屑里的最后一缕火种。

残片感知到了青灰光丝深处包裹的暖意，那道暖意沿着根系走了几千里，从落霞山老槐树根出发，经过蘅芜花和秦艽的根系传递，经过神炭深处五方灵脉印记的温养，从暖金与月白融成的青灰里裹挟着赤帝火种第三代的温度。

它被这温度轻轻碰了一下，在岩层裂隙深处极缓极慢地停止了震颤。

然后从方孔深处缓缓浮出一滴极细极小的水珠，水珠极清极透，在青灰光丝映照下泛着极淡极微的赤金色——那是残片封存了数万年的一滴旧愿。

数万年前赤帝灵脉主干被掰断时，这枚碎屑里还含着一缕尚未燃尽的愿力。

它把这缕愿力压在水窝最深处，压了几万年，等有人来引路。

今夜它等到了。

水珠从方孔深处浮上来，沿着青灰光丝往回走，走得极慢极轻，每一寸都像在确认这条路是不是真的。

光丝在它走过的每一寸都微微沉了半分，不是被压沉的，是自己沉下去托住它——像灯芯在灯油里缓缓弯下腰，把火焰凑近一盏还没点亮的灯。

落霞山药铺门口，苏云岫和月青同时低头看着神炭。

神炭深处那道青灰光丝末端忽然亮了一下，亮过之后光丝尽头凝出了一滴极细极小的水珠，水珠极清极透，在青灰光里缓缓旋转。

转了一圈之后水珠落进光丝深处，顺着光丝流回神炭，在炭体纹路深处嵌了极淡极微的一点赤金。

第一枚末梢灵脉残片归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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