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刚生下来,想来也是空的。
后来填了太多,才不那么亮了。”他说着,把灯芯放进灯盏,添上油,用火镰擦亮。
新火极轻极明地跳了一下,然后便稳稳地坐进灯芯里。
青烟极淡,火苗极清,像一小片从空里生出来的光。
阿宁在一旁坐下,说:“我看你这几日,心越来越静。
以前你做什么都带点紧,现在松了。
不是懒,是空。
你心里那些怕、那些念、那些放不下,一件件都过去了。
过完以后,就剩下个空膛。
空膛里生出光来,比从前更亮。
这大概就是你说的——光从空出。”
守灯人蹲在灯前,伸手极轻极轻地拢了一下火苗。
火苗在他指间极轻地摇了摇,又稳稳地立住。
他说:“我今天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守灯。
不是守火,是守空。
火会灭,油会干,空了才长在。”他这话说得极轻,却字字极稳,像从空里一字一句跳出来,落在极静的晨风里。
众人都没再说话。
日头从东域平原慢慢升起来,把灯焰的光映得极淡极薄,像在空气里轻轻写了一个极浅的“过”字,又像什么也没写。
守灯人望着那团火,眼里极清极静,像把这团火也看成了空。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天来一直守着的那盏灯,从未像此刻这样离他近,也从未像此刻这样让他明白:他可以这样守下去,不计年月,不计昼夜,只因灯中有空,空中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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