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灯人还坐在庭中。
灯油短下去,火苗却更稳,像把最后一点油都吃进去了。
他知道过不多时,这灯便会暗,会熄。
他也不添油,就那么守着。
等到灯焰极轻极轻地往下一沉,又轻轻跳了跳,终于暗下去时,整个庭院忽然比先前更静。
他坐在黑暗里,没有动。
那暗极温极软,像刚才那团光化开了,平平地铺在空庭上。
他抬头,天上是星子。
地上是灯灰。
中间是他。
他忽然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说:“空了。
可我看得见。”
他站起身,把矮凳放回原处,又把灭了火的灯盏托在手里,像托着一小片还温着的夜。
他走了几步,到井边,把灯盏极轻极稳地放下。
井里极黑,却也极静。
他望了一眼,觉得那井底也有一片空,正等光来照。
转身时,檐下无人,庭中无人,却满院都是极淡极淡的光的影子,像刚才那盏灯把空庭整个儿抱过一遍。
这夜极长,也极满。
他在黑暗里一步一步走回屋,脚底极轻,心也极轻,像一粒极细极细的灯灰,落在了空庭最静的那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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