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只小虫像应似的,在光里绕得更快,忽地散开,又忽地聚回来。
夜深了,露水悄悄上来,在草叶上结了一层极细极细的珠。
守灯人把脚从草边移了移,怕踩了那几片新叶。
他望望天,星子已出齐,极密,却极静。
那灯还亮着,火苗极稳,像这长夜里一位不说话的旧人。
他忽然说:“从前总觉得,灯是夜里才有的东西。
现在白天也点,夜里也点,才明白灯不是夜的,也不是人的。
它自己在那儿,什么时候亮,什么时候暗,都顺着天。
我们只是替它添油拨芯罢了。”阿宁侧过脸看他,说:“你今晚像是被这盏灯教明白了。”守灯人笑了笑,不答,只把外衣慢慢披回身上。
天虽暖了,夜深仍有凉。
那灯把一团光拢着,光外是无边的春夜,光里是他们几人,和几只不怕黑的小虫。
一切都极慢,极静,极满。
像这春日昼永,夜也软,灯也柔,连守着灯的人,都像被天光与灯光一起,极轻极稳地,往更深的春天里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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