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灯就在边上,火苗不高,却极清。
春虫已不少了,绕着灯飞,时远时近。
守灯人抬头看那虫,说:“今晚来的更多。
它们也知道这灯好。”铁生说:“是这春气暖,虫才肯出来。
往年这时候,还冷得都缩在土里。”岑墨接道:“今年春早,也长。
这日子,倒像被谁用灯催过。”阿宁笑:“那催它的,不就是咱们的灯么。”众人都笑。
笑声极轻,不扰那虫。
那虫仍在灯边飞着,像把一团极淡极静的光,扑得微微颤动。
夜风从东边过来,带着极远极淡的花香,和灯油那丝几不可闻的焦气。
守灯人把碗搁下,靠进椅背里,想:这便是一年里最好的时候了。
没有什么大事,也没有谁急着走。
草在地里长,灯在檐下亮,虫在光里飞,人在灯下坐。
都是一些极寻常极安静的事,可搁在一处,便成了这院子里最满的日子。
他这般想着,竟有些困了。
春日昼长,暖风熏得人眼沉。
他慢慢起身,对众人道:“我先去歇了。
你们再坐会儿。”说完,拖步往屋里去。
身后,那灯还亮着,和满院的草与虫,极轻极轻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夜话。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