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林向北先是笑着打了声招呼,等林向北把话说完了之后他的表情变了——
说变其实也不算变,就是嘴角那点弧度慢慢平了下去,喉结上下动了一趟。
向北你说什么呢?
他站在门口,一只脚踩着门槛,另一只在里面。
赤潮?
我这里鱼苗刚投下去没两个月,你现在跟我说十五天后要起赤潮?
那我不是白投了?
你要是十五天后再知道,才是白投。
林向北说。
陈二柱把踩着门槛的那只脚收了回去,整个人退到了门内侧。
他一只手扶着门板边缘,指头的指甲在木板上轻轻刮了一下,发出来一声很细的摩擦声,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你这乌鸦嘴别在我这儿说。
门关上了。
关门的力道不算大,但合拢的时候锁舌落入锁槽的声音在巷子里格外清脆,像一小截铁片弹进了固定的空腔里。
林向北站在巷子中间。
两侧都是关着的门,有几个窗户后面隐约能看到有人在朝外面看,但窗户只开了一条缝,看不清那些脸的表情。
晨光已经从巷口照进来,在他脚前的地面上铺了一层斜长的亮色,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从脚底一直延伸到身后。
他靠着墙站了片刻,后背贴着巷壁灰扑扑的墙面,脚尖朝着巷口的方向。
他把右手抬起来看了一下——掌心的疤痕在光线下呈现出淡粉色的浅痕,和周围皮肤的颜色在慢慢趋近,但边缘还能看出明显的分界。
他把手放下去了,垂在身侧。
他站了大概几十秒,然后从墙边直起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步子跟平时一样稳,但比之前出来的时候慢了一些。
他经过第二家门口的时候看到孙嫂院子里那根竹竿上的网还在滴水,水珠滴在泥地上的声音隔着一道院墙传出来,在早晨的空气里显得很清晰。
他经过第一家的时候李叔门口的地面上还留着他敲门之前踩出来的脚印,两个鞋印并排印在土面上,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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