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泥鳅脚边那只空碗上——
碗底还有一层浅浅的水渍,在水泥台阶的阴影里反着一小片湿润的光泽。
他说。
然后他也站起来了,弯了一下腰把那只空碗端起来,顺手在门口的水龙头底下冲了一下,沥了沥水,扣在窗台上放着。
今天晚上开会,把老四他们都叫来。
晚上哨所一楼坐满了人。
林向北站在桌子前面,背靠着窗,把白天跑的情况和泥鳅提的想法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说完之后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王老四第一个开口的。
他坐在桌边的椅子上,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指头来回压了两下:帮他们收,不收钱——
那是一船一船的货,几条船加起来每天的油钱就不少,加上人工、保鲜用的冰、网具损耗……这笔账算过没有?
算过。
林向北说。
每天净投入大概在八千到一万,持续十天。
屋里又安静了几秒。
刘大勇靠着墙根站着,双手抱在胸前,偏头想了一会儿之后他的目光从自己脚尖抬起来看着林向北:那咱们合作社自己的航线怎么办?
船都去帮他们收了,咱们自己的货就出不成了。
暂停。
林向北说。
十天。
张顺子坐在桌角,两只手放在桌面上,他听到这话的时候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看了林向北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一句:北哥,咱们船队停工十天,损失的那些收入——
我知道。
林向北站在桌边,手掌撑在桌沿上。
但我跟你们说一个事——养殖区要是垮了,赤潮之后整个海湾的水质要花至少半年才能恢复。
到时候咱们不光损失十天,损失的是整整半年以上的近海作业期。
王老四把交叉搁在桌面的手放了下来,手掌平摊在桌板上,指头伸平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看了一会儿之后把手掌翻了个面手背朝上。
那干了。
十条船十条船地帮他们拉。
刘大勇把靠着墙的身子站直了:船上的机器我维护。
张顺子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展开了:我负责跟养殖户对接,登记每家的网箱数量和货品种类。
林向北在桌边站直了,手掌从桌沿上抬起来。
他偏头看了泥鳅一眼,泥鳅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兜里,嘴角翘着但没有笑出声。
明天天不亮就出发。
三条船全出去。
林向北的右手抬起来,拇指朝窗外码头的方向指了一下。
能抢多少算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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