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家的鱼在当天下午全部转移到了星沙岛泻湖。
泥鳅开着青螺号拖着三只装满保鲜箱的浮筏从养殖区往星沙岛方向走的时候,老陈坐在自己的小船上跟在后面。
他的船小,跟得慢,但始终没有掉队。
到了星沙岛泻湖入口的时候他停下了船,看着那些浮筏被拖进泻湖水道,看着合作社的人把保鲜箱从浮筏上搬下来一只一只地沉进泻湖的水面下,系在岸边的木桩上。
他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调头划回养殖区,船桨入水的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第二天凌晨,林向北的三条船刚到养殖区水道口的时候,老陈已经蹲在码头的木桩上了。
他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高个子一个矮一些,高个子手里攥着一顶草帽没戴,帽檐被他捏得变了形。
矮个子一直在搓自己的手指头,从拇指搓到食指又从食指搓回拇指。
来了来了。
老陈站起来朝林向北的船快步迎了两步。
老刘和大周,昨晚他俩来我家听了,今早来看看。
林向北从驾驶室出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半杯凉水,他把杯子放在船舷边的台面上,蹲在船舷边看着码头上那三个人。
老刘个子高,草帽在他手里被他换了好几个握法,一会儿攥着帽檐,一会儿攥着帽顶,攥到帽顶的时候帽子的布料在他掌心里被攥成了一团。
老刘叔,大周哥。
林向北蹲在船舷边,声音不高不低。
老陈家的鱼昨晚进泻湖了,你们去看了没有?
没去。
老刘把手里的草帽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但陈哥跟我们说了,满舱的鱼搬下去全活着,水也好。
那就不要等十五天了。
林向北站起来跳下船,在码头上站稳,走到老刘和大周面前。
还有十三天半。
你们要是现在开网箱,我今明两天给你们先收。
要是再往后拖,时间不够,我不保证能全部收完。
老刘手里的草帽停了。
他攥着帽顶的动作变成了握着帽檐,帽子的边缘在他掌心里压出了一道折痕。
他偏头看了老陈一眼,老陈朝他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但很实。
老刘把草帽扣到了头上,帽檐压得很低。
我家的网箱在南边三排,你们船能直接靠过去。
大周一直没怎么说话,他把搓着的手指放下了,开口的时候嗓子有些发干:我也开。
当天上午,老刘和大周两家的网箱同时打开了。
合作社的三条船从水道入口到南边网箱区之间来回跑,起网机的转动声和保鲜箱盖子的开合声响了一上午没断过。
张顺子的账本翻到了第二十页,每一页都写满了收货记录。
到了中午的时候,陆陆续续又有几艘小船从养殖区各个角落划过来,靠上了合作社的船。
来的人有的站在船头,有的蹲在船舷边,有人手里还攥着一把喂料用的长柄瓢没放下,有人在岸上站了十来分钟才鼓起勇气喊住正从旁边经过的张顺子:那啥,记账的,我家网箱在西北拐角那片,你们啥时候能轮到?
张顺子停下脚步,翻开账本看了一眼行程表:西北那排是吧?
下午三点左右能到你那边。
那人把攥着瓢的手放下来了,点了点头,转身往自己小船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我家有三十个网箱。
但更多的人没有来。
到了第三天早上,养殖区还有将近一半的网箱没有动。
那些浮筒仍然整整齐齐地排在水面上,网面绷着,下面的鱼群还在来来回回地游着,但水面上一只小船也没有,只有风偶尔从水面上刮过时留下的波纹。
林向北站在码头边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
他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身旁的桩子上,转身走回船尾。
泥鳅正在把早上第一网收上来的鱼往保鲜箱里码,他蹲在甲板上,两条胳膊上全是鱼鳞和黏液,手臂的肌肉在每一次弯腰起身的动作中绷紧又松开。
北哥,他头也没抬。
还差的那些,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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