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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夜以继日

抢收的第四天,合作社的人开始三班倒。

林向北把三条船分成早晚两班,每班十二小时。

第一班从凌晨四点干到下午四点,第二班从下午四点干到凌晨四点。

每条船配三个人,轮流值夜班。

星沙岛哨所一楼的灶台没熄过火,饭放在锅里温着,谁回来谁自己盛一碗端着吃,吃完把碗洗了搁在架子上,下一个人来了再接着盛。

泥鳅值的是凌晨那班。

凌晨三点起床,天黑透了,码头上的灯光还亮着,他披着外套从哨所走到码头,脚踩在露水打湿的木板上每一步都带着细微的咯吱声。

他在青螺号甲板上蹲下来,把隔夜泡着的网具从水里捞出来抖开,网面上沾着水珠,在码头灯的光线下亮成一片细碎的银点。

林向北比他早到了一步,已经在驾驶室里坐着了,手里端着半杯热水,杯沿贴着他的下唇但没在喝。

他听到泥鳅上船的动静,偏头看了一下——

泥鳅的眼窝比几天前深了一些,下巴上的胡茬长得比以前密,在码头的灯光底下看起来比他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

你睡了几个小时?

林向北问。

四五个吧。

泥鳅把网具挂在起网机的钩子上,拍了两下手上的水珠,偏过头来咧了一下嘴。

够用了。

走不走?

船开出去的时候天还是全黑的,只有船头灯在前方的水面上切出一小片亮区。

泥鳅蹲在船头,手里握着探水的竹竿,竿头入水又出水,水珠在竿尖甩出去在空中画出一条弧线落进了海面。

他的动作比前几天慢了一些,但每一竿都探到位了才收回来。

到了养殖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几艘小船已经等在水道入口了,船上的人看到青螺号到了就解开缆绳,把自家网箱的位置指给泥鳅看。

泥鳅偏着头听,点了两下头之后转头朝驾驶室方向喊了网箱位置的方位,然后回到船头接过船夫递过来的网箱入口绳扣,弯腰解开。

白天收网,夜里清点。

星沙岛泻湖岸边的灯每天晚上都亮着。

王老四带着两个人负责把白天收上来的鱼从保鲜箱里转移到泻湖的暂养区。

那些鱼和虾贝被一筐一筐地从船上卸下来,沿着泻湖岸边的木板道运到水里,连筐带鱼沉进水面下,筐口系在岸边的木桩上。

一排排的筐在月光和水面交界处形成了大片的暗色轮廓,一筐挨着一筐,从岸边往水中心延伸了将近二十米。

刘大勇蹲在岸边拿着手电筒挨个检查筐体,看有没有鱼从筐缝里钻出来的痕迹。

他的手指沿着筐沿摸了一圈,确认框边的网布没有破洞,然后站起来用手电筒照了照水面下那些游动的鱼影,数了几秒,确认数量没少。

张顺子在泻湖入口处搭了一张桌子和一盏充电灯,桌面上摊着账本,他坐在桌后面握着笔,一艘船回来他就站起来接一筐货,过秤、登记、编号,然后指着泻湖岸边空着的那排木桩告诉来的人该放到哪儿去。

他的眼袋垂得比平时低,笔握在手里的时候指腹上还沾着中午没洗干净的墨水印子,但他每次登记的笔迹都没有歪,字还是工工整整的。

泥鳅在第五天傍晚回来的时候,林向北正好从哨所出来接他手里的登记本。

泥鳅把那本浸了海水又晒干、纸页边缘微微发皱的登记本递过去的时候,林向北接过来翻了一下。

泥鳅靠在码头边的桩子上,外套没有扣,里面那件旧t恤的领口被汗渍浸得发硬了。

他两只手垂着,林向北看到他的眼眶——那双眼睛比以前深陷了一些,眼窝周围的皮肤颜色比周围的肤色暗了一截,像是被风吹干了水分之后压进去了一层。

你进去睡。

林向北把登记本合上。

今天夜班我上。

不用——

我说了你进去睡。

林向北没有偏头看他,弯腰从码头边拿起一只新的保鲜箱,从里面已经装了一半的货开始码箱。

泥鳅站在桩子旁边,手从垂着变成了扶着桩顶,指头搭着木头边缘没有用力。

他在那儿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进了哨所。

门在他身后合上,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林向北把那只保鲜箱码好之后直起腰,走到泻湖岸边看了一眼水面下成排的筐体。

那些筐在月光下排成一排排整齐的暗色轮廓,水面上方的筐沿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白光。

水面下的鱼影偶尔从筐口边缘探出来又缩回去,在月光照透的浅水层中呈现出一条条细长而模糊的暗色线条。

他蹲在岸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回码头,把第二筐货抬上了浮筏,开始往泻湖更深处的水面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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