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收的第七天早上，林向北在驾驶室的座椅上靠着睡着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闭眼的，只觉得闭眼前窗外还是黑沉沉的，再次睁开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晨光从驾驶室侧面的窗户斜着照进来，在操作台面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暖光。

他的手机在操作台侧面亮着，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推送。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推送的标题是赤潮快报，跟之前几次的生态级预警不同，这次的内容不是预测，是实况更新。

赤潮前锋位置：距青螺湾外海约一百二十海里。

推进速度：正常范围，约每小时两海里。

预计抵达青螺湾时间：较原预测提前约二十四小时。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建议加速抢收。

剩余作业窗口：十一天。

林向北的手指在手机屏幕边缘停了一下，把那条推送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放回台面上。

他伸手在方向盘旁边按了一下喇叭——短促的一声响，把后甲板上正在分拣鱼的泥鳅引了过来。

北哥？

时间提前了。

林向北从驾驶室出来，把手机屏幕朝向泥鳅的方向举了一下。

原来说十五天，现在少了整整一天。

窗口只剩十一天。

泥鳅把手里那条还在甩尾巴的鱼往旁边的水桶里一搁，走到林向北旁边低头看了看屏幕上的推送内容。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他弯腰从甲板上拾起一条滚到船舷边的黑鲷扔回保鲜箱里，站起来的时候他甩了一下手上的水珠。

那咱们的排班得重新排。

林向北回到驾驶室把手机搁在仪表台上，拿起铅笔在面前的便签纸上划了几道。

今天开始，三条船不停。

白天两条船跑养殖区，一条船负责把收上来的货往泻湖运。

泥鳅站在驾驶室门口，偏着头看他写字。

那我今天负责运输船。

嗯。

你带两个人在泻湖那边接货和安排存放位置，我在养殖区盯收网的进度。

上午的抢收节奏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半。

两条船在养殖区的网箱之间交替作业，一条船收满一船货就调头往外走，另一条船立刻补上位置接替。

运输船往返的频率从之前的两小时一趟缩短到了一小时一趟，泻湖岸边的筐子在以比之前快近一倍的速度成排地沉进水面下。

赤潮推进速度，正常范围。

预计抵达青螺湾时间，提前约六个小时。

第八天早上的推送又更新了时间和提前量的数据，林向北正在驾驶室掌舵，他偏头看完之后伸手在操作台下面的抽屉里翻了一下，拿出另一本空白的记录本，把推送里的数字抄了下来。

抄完之后他翻到前几页看了一眼之前抄录的预测数据，然后合上本子，发动了船。

有了精确的数据支撑，他的排班越来越细。

他把养殖区按区域分了四个区块，按照赤潮抵达的先后顺序排好优先级——最先受影响的那片水域优先抢收，最后受影响的那片放在后面。

每收完一个区块他就打电话给张顺子核对已收数量和剩余窗口，让对方根据数据实时调整泻湖岸边的存放区域分配。

泥鳅在第十天傍晚从运输船上下来的时候，两条腿发软，差点在码头边缘绊了一跤。

他用手撑了一下码头的木板才站稳，然后蹲在码头边上喘了几口气，偏头看到泻湖岸边那些密密麻麻的筐体，在夕阳下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水中央，暗色的轮廓一层叠着一层，像是整片水面都被铺满了。

他蹲在那儿数了几秒钟，没数完，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朝哨所走了。

走进去的时候灶台上还温着饭，他盛了一碗端到桌边坐下来，用筷子夹了一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然后又塞了第二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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