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潮退了一周之后,一艘深蓝色的公务快艇从深海市方向开进了星沙岛码头。
快艇比合作社的船短一截,但甲板更宽,船身两侧各有一条深蓝色的条纹从船头延伸到船尾,在船体中部交汇成一个徽记的样式。
艇上下来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浅灰色的外套,胸前挂着统一的工作证件。
泥鳅在码头上第一个看到他们。
他正在整理一堆空保鲜箱,箱子叠了五层高,他弯腰把最上面那只歪了的箱子扶正,直起身的时候余光扫到了那艘快艇。
他的视线在那三个人的衣着和工作证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手里的箱子,快步朝哨所方向走过去。
那三个人在码头边站定之后没有四处走动。
为首的女人站在中间偏前的位置,她个头不高,留着齐肩的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在日光下反了一下光,把她的眼睛遮住了一瞬又露出来了。
她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左手里握着一只牛皮纸信封,信封边角整齐,没有折痕。
林向北从哨所里出来的时候泥鳅正在门口跟他说着话,看到他目光已经越过了泥鳅的肩膀落在那三个人身上,泥鳅也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了一眼,然后往旁边侧了一步让出了门。
林向北朝码头方向走过去的时候那三个人也朝他这边走过来。
两拨人在码头中央的空地上碰上了,中间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停住。
为首的女人把手里的信封抬起来,举到胸前的位置,信封正面朝外,上面贴着一张打印的标签纸,标签上印着一串日期和几个字——赤潮预测。
林向北?
是我。
女人把手放下来了,信封搁在另一只手的掌心里,指尖压着封口的边沿。
她的目光从林向北的脸上移到他的肩膀上又移回他的脸上,那几秒钟的沉默里她一直在看他的反应。
我是深海市水产研究所的方若云。
她说。
这封邮件,是你发的吧?
林向北站在她面前,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的目光从方若云脸上移到她手里那个信封上,信封的封口已经被拆开了,露出里面叠放着的几张打印纸。
他又把目光移回方若云脸上,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下。
方若云把信封换到另一只手里,指尖在封口处轻轻压了一下。
她身后的两个人没有说话,站在几步之外的位置,双手都垂在身侧。
你方便跟我聊聊这封邮件的内容吗?
方若云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均匀,没有什么多余的起伏。
可以。
林向北侧了侧身。
哨所里坐。
方若云跟着他进了哨所。
她在林向北对面坐下来,把信封放在桌面上,从里面抽出那几张打印纸铺平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纸上的打印字清晰端正,数据罗列在表格里,每一行都有对应的时间、地点和数值。
她指着其中一行数据:你邮件里说赤潮预计十五天后抵达青螺湾,实际抵达时间是第十三天,误差只有两天。
前期的藻类密度变化曲线——她的手指顺着表格中的线条向下滑动——跟我们所里采样监测到的实际走向高度吻合。
你一个赶海的,从哪里拿到这些数据的?
林向北坐在她对面,两只手搭在桌面上,手指交叠着放在信封旁边。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表格上,那些数据在他脑子里跟系统推送的内容一一对应着,但他开口的时候说的是另外一套东西。
我当兵的时候在侦察连,学过一些环境观察和数据分析的方法。
他的声音平着,加上这几年我一直在记录青螺湾的潮汐规律和鱼类活动情况,积累了一些自己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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