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潮退了的第三天,星沙岛码头上开始陆续有人来。
一开始是零星几个,站在码头边上朝着泻湖方向看,看完了也不说话,转身就走了。
后来人越来越多,有人带着空桶和网兜站在泻湖岸边等着,有人从镇上走了四五里路过来就为了看一眼那些还活着的鱼。
码头上站满了人,有人蹲在桩子旁边抽烟,有人带着孩子站在岸边指给小孩看水面下游来游去的鱼影,小孩趴在码头的木板边沿上把脸凑近了水面,嘴张着看了一会儿,被旁边的大人拉起来了。
林向北那天早上从哨所出来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五六个人。
他们看到他开门全都往前迈了半步,有人嘴里已经冒出话来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改成了另一种开头:向北……
林向北站在门口,目光从几个人脸上依次扫过去。
他的手里还端着一杯热水,杯沿贴着他的下唇没有动。
向北,赤潮来之前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提前了整整半个月就说了,当时我也听到风声了但愣是没信——
现在回头想想你这消息也太准了,到底是哪儿来的消息?
林向北把杯沿从嘴唇上移开了,喝了一口水,咽下去之后说了五个字:我也是听人说的。
他端着水杯走下台阶,往码头方向走过去。
那几个人跟在他后面走了一段,其中一个人快走了两步跟他并排,偏着头看着他的侧脸,又问了一句:听谁说的?
能提前半个月说准赤潮的人整个青螺湾我就见过你一个,你说你是听人说的——
那人是谁?
他人在哪儿?
林向北在码头边站住了,转身面对那个人。
他比那人高了半个头,目光垂下来的时候从那人的肩线移到那人的脸上,嘴角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直。
一个朋友。
他不让我说他的名字。
他说完转身继续往船那边走,没有再回头。
那几个人站在码头上看着他的背影,有人搓了一下鼻子,有人偏头朝旁边的人看了一眼,低声说了一句:朋友?
什么朋友能知道赤潮什么时候来?
他不想说。
旁边的人也压低了声音。
不想说就不说呗。
反正人把鱼给咱们保住了。
消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越传越远。
从星沙岛传到镇上,从镇上传到隔壁的柳树湾,从柳树湾又传到了更远的几个村子。
有人说林向北能提前半个月预知赤潮是因为海神托梦给他了,每天半夜海神把消息送到他枕头边上,他第二天起来就知道该怎么干了。
也有人说不是海神,是他有特异功能,看海水颜色就能知道未来半个月的变化,比气象台的卫星还准。
还有人说他在部队的时候学了一种特殊的技术,能通过看云和看风向推算出海里的变化,跟天气预报不是一回事。
泥鳅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肚子话。
他推门进哨所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撇嘴的表情,把外套脱了挂到门边的钩子上,转身看着正在桌边写东西的林向北。
北哥,镇上传得更离谱了。
有人说你会呼风唤雨,跟龙王拜过把子。
还有人说你手机里装了一个军方专用的气象预测系统——
林向北的笔没停,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之后才抬头看了泥鳅一眼:传就传吧。
他们天天在码头上堵你问消息你烦不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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