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招牌是泥鳅从深海市定做的。

牌子不大，铝合金的底，白底蓝字，字迹清晰工整。

他拆开包装纸的时候先把牌子正面朝上放在桌面上看了看，然后用手掌沿着边缘滑了一遍确认边角平滑没有毛刺，转身朝林向北的方向说了一句：北哥，你看这字怎么样？

跟咱们说的尺寸一样，今天就能挂上去。

林向北从桌边站起来走过去低头看了看。

牌子上的字一共两行，第一行是青螺湾海洋生态养护公司，字比第二行大了一号；

第二行是养海·护海·用海，字小一些，三个词中间用圆点隔开。

挂上去吧。

泥鳅拎着牌子走到门口，把原来那块青螺湾赶海合作社的老牌子从门框上方的挂架上取下来。

那块牌子是木头做的，边角已经被海风吹得发了白，上面那层清漆已经有几处剥落了，露出了底下灰白色的木纹。

泥鳅把旧牌子放在门口的台阶上，把新牌子举起来对准挂架的卡槽，调整了一下两边的距离，然后卡了进去，推到底，确认卡紧了，退了两步看了看位置。

林向北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块新牌子。

午后的阳光从牌子侧面斜着照过来，把蓝底上的白字照得边缘清晰反光，养海·护海·用海六个字在光线下呈现出均匀的、不反光的哑白色。

他站在台阶上看了好一会儿，泥鳅站到他旁边，也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牌子，然后偏头看了林向北一眼：北哥，你看了半天了。

林向北的下巴微微抬着，目光落在那六个字上没有收回来：这名字比我想的长远。

赶海是一阵子的事，养海是一辈子的事。

他收回了目光，在台阶上站了片刻，然后弯腰把地上那块旧牌子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表面的灰，转身走进哨所靠墙放好了。

牌子还是旧的，但内容变了。

以后门口就是这块新的了。

泥鳅站在门口，偏头朝门框上方那块新牌子又看了一眼。

阳光照在蓝底白字上，第二行那六个字在光线下边缘清晰，他看完之后转回身，朝正在往码头方向走的那些社员们喊了一声：牌子换好了。

几个正在船尾整理缆绳的人直起腰来朝这边看了一眼，有人偏头读了一下新牌子上的字，然后转回去继续干活了。

王老四从码头那边走过来站在台阶下面，抬头看了一会儿那块牌子，他的目光在两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着水渍的靴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了一根叼在嘴上，没有点。

养海，护海，用海。

王老四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捏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连起来就是——靠这片海过日子，也得替这片海想想。

林向北站在门口没有接话，但他在门槛上坐下来了，两只手搭在膝盖上，面朝着码头方向。

远处的水面上有人在收网，网兜出水的时候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水珠从网眼里落进海面的过程在远处看过去就像一小片细密的光点在往下坠。

他看着那个方向坐了一会儿，然后偏头朝泥鳅说了一句：明天开始，把新牌子旁边那面墙也收拾出来，以后也许还得挂别的东西。

泥鳅正站在台阶下把旧牌子的边角上最后一点海风侵蚀的碎屑吹掉，听到林向北的话他偏头看了他一眼：挂什么？

先空着。

以后自然会用上。

泥鳅没有追问。

他把旧牌子放进了储物间的架子上，关上了门，回来的时候路过台阶边缘，偏头又朝那块新牌子看了一眼，然后迈过门槛进了哨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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