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票是在第二天晚上进行的。

林向北把方若云的合作方案和具体的建设计划在例会上讲了一遍。

他在桌边站着，面前摊着一叠纸，上面列着第一批建设的内容和对应的预算——

木栈道从码头延伸到泻湖入口，长度大概二十米；

观景台设在泻湖入口一侧，能看到海草床的全貌和部分浅水区的水下画面；

水下玻璃船用来载游客在水面上观察水下的海草和鱼群，船底装了一块特制的钢化玻璃。

他在旁边单独标注了一行数字：二十万。

这二十万我个人出。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报今天出了几趟船一样的语气。

赚了算合作社的，赔了算我的。

如果这个基地能稳定运营起来，收益按合作社的分红模式分配。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目光落在面前那叠纸上，又抬起来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王老四坐在椅子上看着桌面上那几页纸，他的目光在二十万那个数字上停了一下。

他端起了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杯沿贴着下唇但没有立刻放下，他喝完水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搁稳在木板面上之后他抬头看了林向北一眼，没有开口说话。

门口蹲着的一个社员低着头，他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开口说了一句：那木栈道选什么料？

防腐的木料还是复合的？

防腐木，本地有货，能扛海风。

另一个靠在墙角的社员抬了一下手，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捏在手里，烟头的火星在昏暗中明灭了一下：水下玻璃船呢？

那玩意儿不便宜吧？

问过价了，一条六米长的玻璃底船，配双桨和电动推进器，一万五左右。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有人换了一下坐姿，有人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与桌面接触的声音很轻。

最后王老四把手搭在桌沿上，他的手掌摊平了贴在木板表面，手指微微张开又合拢了，他开口说了一句：那就投。

其他人没有再开口反对。

站在门口的那个社员把手里的烟重新叼回嘴里，火星亮了一下又暗了，他含糊地说了一句：我明天把码头东侧那堆废料清一清，省得碍事。

林向北站在那里，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他看到了王老四放在桌面上摊开的手掌，看到了门口那个社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按灭的动作，看到了墙角那个人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一步偏头问他木栈道什么时候开工时嘴边带着的一丝松动。

木栈道下周一开工，水泥底座提前三天打。

林向北把桌上那叠纸收起来，纸页在合拢的时候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他把纸放回架子上，然后转身面对屋里剩下的人。

这二十万算是第一批投入，后面陆续还需要一些设备和材料，到时候再根据实际运营情况补充。

有人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外走了，经过林向北旁边的时候伸手在他胳膊上碰了一下，碰得很轻，像是碰一下就走了。

林向北感觉到那一下触碰，肩膀没有动，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门在一个人出去之后没有完全合上，门缝里透进来一道暖黄色的光线，在暗下来的屋里铺了一条细长的亮线，在地板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边缘微微发散的亮斑，一直延伸到那面贴着纸条的墙壁根部。

他的视线顺着那条光线的方向移动到了墙面上那些纸条的轮廓上，然后他收回了目光，在桌边坐下来，手搭在膝盖上。

窗外码头那边有人在小声说话，声音隔着一层墙板听不太清楚，但语调听着是放松的，有笑声从几个人站在一起的地方传过来，很轻很短，然后散在了夜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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