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云再次来星沙岛的时候，手里没有设备箱。

她那天是单独一个人来的。

快艇靠上码头的时候她跳下来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往泻湖方向走，而是在码头边站定，看着林向北把船尾的最后一段缆绳收好挂在桩子上，等他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才开口说话：林向北，我有个想法。

林向北转身面对她，偏着头看了她一眼，表示自己正在听。

研究所出技术，你出基地——搞一个正式的合作项目。

方若云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的落点都很清晰。

你这边现在的条件已经具备了：海草床稳定，水质透明，鱼群和底栖群落已经形成了可以观察的生态系统。

我们研究所可以提供专业的讲解内容、生态导览手册、水质展示板、以及针对游客的科普讲解材料。

你把星沙岛作为一个固定的生态体验基地运作起来，既能赚钱，又能做科普——

让来的人看完之后知道这片海是怎么恢复的，知道为什么不能带走贝壳。

林向北站在码头上，他的手从绳桩上放下来垂在身侧。

他的目光落在方若云脸上，停了几秒，没有马上接话。

然后他偏头朝泻湖方向看了一眼——

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均匀的亮白色光泽，能看到水下的海草叶片在水流中轻轻摆动着，偶尔有一条细长的鱼影从叶间穿过。

赚钱和科普，他开口了。

哪个排前面？

方若云站在码头上，她的目光也顺着林向北的视线落在了那片水面上，她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过来，跟平时不太一样：科普赚的钱更长久。

那些来拍照的人，拍完就走了。

但如果他们回去之后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么、那些东西是怎么回来的——

他们就会记住这个地方，下次会带着更多的人来。

林向北把目光从水面上收回来落在方若云脸上，他看了她片刻，然后他开口问了一句：研究所那边能出什么？

讲解材料、导览手册、教学用的展示板，还有针对这片水域的科普课程内容。

方若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纸面上列着几行条目的标题，她递给林向北。

你看一下这些内容，觉得哪些能用得上就留下，用不上的可以调整或替换。

林向北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的条目列得清晰，有关于海草床生态功能的专题讲解框架，有文蛤生长周期的图解预览，有赤潮成因和影响的知识模块，还有针对青螺湾修复历程的文案大纲。

他看完之后把纸折好还给了方若云：这些都能用上。

你什么时候能把第一批材料做出来？

一周内。

方若云把纸收回口袋里，她转身朝快艇走了两步，在快艇前侧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向北一眼。

你那边场地准备好了就告诉我，我带第一批物料过来。

场地等你的材料到位之后开始布置，同步进行，不浪费时间。

方若云上了快艇，快艇发动的时候她坐在驾驶室里偏头朝林向北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然后加了一格油门，快艇调了个头，船尾推开一道白色的水纹向外海方向滑出去。

林向北站在码头上看着快艇变成远处水面上的一小点，然后他转身朝哨所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偏头朝泥鳅那边喊了一声：明天开始收拾码头东侧那块空地，铺一下地面，弄个能放展示板的地方出来。

展示板？

泥鳅从船尾直起腰来，手里的扳手还攥着。

方若云那边要做一个生态体验基地的科普展示区，展示板放在码头东侧。

泥鳅没有多问，把扳手放回工具箱里，蹲下来在工具箱旁边的地面上比划了一下那块空地的面积。

他用手掌大概量了量长短和宽度，然后站起来朝林向北的方向点了一下头：行。

我明天早上过来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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