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第三只是替火淬过的铁盒。
装的是巡山人的遗物。”
钱老板笑了笑,没再追问。
宴席开始,钟文远先敬了一圈酒。
三巡过后他终于搁下酒杯,烛火在他清瘦的脸上晃了晃。
“李土地,本官今日请你来,不是为了接风洗尘。
神道司新上任的正卿不日将到岭南——崔玄举荐的人,姓孙。
孙不愈。
他还没上任,政令已先到了:岭南道所有无品级的庙宇,限期三个月内要么取得朝廷册封,要么自行闭庙。”
他把那封公文从袖中取出放在案上。
纸是神道司专用的青灰色公文纸,边角还带着裁刀的毛茬,朱红的官印落在末尾,墨迹锋利如针。
“李土地在落霞山的庙是土地祠,崔观察使批的公文替你存了档。
但神道司是神道司,观察使是观察使——两道令,互不隶属。
孙不愈不认崔玄的公文。”
李长安看着案上那封神道司令,没有伸手去拿。
他想起前些日子孙不愈在落霞山正殿门口说的那句话——落霞山的灯火能烧多久,看你们自己。
原来他早知道这封政令已在路上。
他把茶盏放在公文旁边,赤金色的灯火从袖口漏出一丝,映在青灰色的纸面上。
“钟城隍请贫道来,是想商量对策。”
钟文远把手按在公文上。
“不是对策,是规矩。
神道司的规矩是品级——有品级的庙受保护,没品级的庙自己负责。
本官这个城隍是五品,武判官是从五品,道正的道会是正六品。
李土地的土地祠——没有品级。
这道政令三个月后生效,到时候神道司派人下来清查,没品级的庙一律查封。
落霞山在李土地手里,李土地不在朝廷名册上。”
“贫道在崔观察使的公文上。”
“崔玄的公文是观察使衙门的公文。
神道司可以不认。”
李长安听懂了。
品级是一条护城河,他在河那边。
钟文远今天把他请到城隍庙来,就是要告诉他——你想过河,要么自己游过去,要么找人替你修桥。
孙不愈的政令是三个月后生效,三个月内能取得册封便受保护,不能取得便自行闭庙。
他放下茶盏。
“钟城隍请直言。”
钟文远从判官手里接过一卷泛黄的卷宗,在案上展开。
卷首工楷录着一条旧规:凡无品级之土地祠,若得该府城隍具保、道会司核验,可授从七品。
卷宗纸页虽旧,墨迹却浓,朱红官印深深嵌进纸纹里。
“这条老规矩很久没人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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