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天火不烈,热往回收,水才开得透。”两人相视一笑,不再说话。
雾最浓时,灯焰忽然极轻极轻地一矮,像被整片夜气从四面轻轻压了一下。
可不过一瞬,又自己直起来,比先前更稳。
守灯人极小声说:“它不怕。
雾越厚,它越静。”他说完,把手极轻极轻地笼在灯外,掌心感不到风,只感得到一层极温极润的气,像无数粒极细极细的露,正围着光转。
他仰头看看天,天没了,只剩雾;低头看地,地也没了,只剩灯。
极远极远的地方,东域平原像沉进了一片极轻极灰的梦里。
而他们四个,坐在梦里唯一亮着的一小片光里,谁也没有说话。
天将亮时,雾淡下去。
灯焰跟着雾一点点松开来,光也慢慢往外走,越走越远,最后又照见了传碑,照见了空罐,照见了东域边界极淡极远的一线天光。
守灯人把灯吹了,灯芯极轻极轻地“嗤”了一声,像从雾里醒过来。
他直起身,揉了揉膝,说:“雾走了。
今晚这灯,只照亮过一个圈。
可这个圈里,什么都看得极清。”他走到井边,打上一桶水,把脸埋进去。
水极凉,雾水极细,凉细相浸,整个人像从梦里被轻轻捞出来。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他直起腰,望着传碑下那口空罐,罐口还凝着一层极细极密的雾珠。
他知道,这一夜不过去,却也被看见了。
就是灯下那三尺光,照得极清、极静、极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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