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把灯芯搓好,明早再用。”守灯人点头,走到檐下,把新搓的灯芯一根一根排在竹筛上。
那灯芯极白极软,阴天光下,像几根极细极淡的骨。
他忽然说:“人也得常搓灯芯。
搓松了,油才吸得上来。”阿宁轻笑:“你这几日,总把人比作灯。”守灯人也笑,却不答,只把竹筛往檐下一放,望着天边极远处那一线灰白,像在等一场极轻极慢的雨。
天快黑时,雨真的来了。
极细,极匀,像从半空里飘下来的灰。
守灯人把鞋脱在门内,赤脚走到檐下,伸手接了点雨。
那雨点落在掌心,极轻极凉,和昨夜雾水一样,又比雾水实在。
他站在雨前,不躲,只把掌心慢慢翻过去,让雨从手背滑下。
他想,这雨下着,地又该润了;明天那些尘落下来,又会沾着水,成极细极细的泥。
灯有灯的路,雨有雨的路,草鞋有草鞋的路。
他和它们,都在这阴天里,各过各的,却偏偏又过到一处。
他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衣摆湿了半截,才转身回屋。
心里极清极静,像刚缝好的鞋底,又软又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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