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鱼在网里猛跳，水花炸得舱板上白花花一片，泥鳅的双手托着网底，脚跟蹬着甲板往后使着力气才把网兜完全拽上来。

他蹲在旁边把网口松开，鱼哗啦啦地铺了小半幅甲板。

老陈在自己船上看着，手扶着船舷，掌心贴在铁皮外壳上压得很紧。

他看着泥鳅把那些鱼一条一条分进保鲜箱，看着张顺子走过来蹲在箱子旁边往账本上记数字。

鲈鱼、黑鲷、还有几条海鲈。

张顺子抬起头来朝老陈那边看了一眼。

老陈叔，你家这网箱里货的品相很好，大小也匀称，鱼鳞完整。

老陈的手从船舷上放下来了。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脖子，掌心按着颈侧那块皮肉攥了攥又松开了。

行……行。

他说了两遍。

林向北从驾驶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卷干净的白布，他把白布展开铺在甲板空着的那块地方，朝老陈招了一下手：你过来坐，等我们把你家四个网箱的鱼都收上来，你看着过秤，心里有数。

老陈跨过两船之间的缝隙上来了，脚步踩到钢板的时候他的膝盖弯了一下，像是没完全适应铁壳船甲板的高度。

他走到那块白布边上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着合作社的人从他家的网箱里一网一网地往外拖鱼。

第四网收完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松了一些，有了一点底气在里头：你们晚上几点收工？

天黑。

我家后头还有两家，一个叫老刘一个叫大周。

他偏头朝养殖区深处那片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他们不敢信你是白干的，但要是能让你拿我家的货到他们那儿给他们看一圈——

林向北从他旁边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甲板上蹲下来，他蹲着的时候跟坐着的老陈差不多一样高。

等你的货卸到星沙岛泻湖里，你跟我一块儿去看看，然后你回来跟他们说。

老陈看着林向北，他的肩膀微微松开了一些。

他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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