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家那些苗……我投了三年的积蓄……

你找老赵登记一下损失，林向北说。

政府那边会有灾后补助方案，你登记了才能拿到。

她站在门口没有动，眼泪流到了嘴角她也只是摇了摇头，过了好久才转身。

她的步伐歪歪斜斜的，沿着码头板往镇上方向走，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她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起来了，整个人弯着腰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着，像背着一大袋东西。

林向北站在桌边没动，目光落在那扇半开的门上。

到了上午，开始陆续有人来星沙岛了。

他们沿着土路走过来，有的手里捏着空网兜，有的空着手，来的人走到泻湖岸边的时候都站住了，看着水面下那些活的鱼影发愣。

有人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面探了一下又缩回来了，指腹上沾着泻湖的水，他放在嘴边舔了一下又吐掉了。

老陈来了。

他穿过人群走到林向北面前，在林向北面前站了一会儿没说话，然后他抬起手来在自己外套上蹭了蹭手掌，他的眼眶是红的，但嘴角一直在往两边抽着，像是在忍住什么又不太愿意让它冒出来。

向北，我家那批鱼……我昨天去泻湖看了，全活着，一条都没少。

老陈的声音在全活着三个字上停了一下才继续，要不是你，我家跟外面那些人一样。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声音卡住了。

他抬手拍了两下林向北的肩膀，第一下轻，第二下重了一些，然后他把手收回去，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走出屋门的时候他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背对着屋里的方向走远了。

泥鳅站在门口看着老陈的背影走远，然后转回来看着林向北。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也不大，像在跟林向北说，又像在跟自己说：北哥，十九万七千斤——这一片泻湖就是整个青螺湾唯一还剩活鱼的地方。

林向北站在桌边，把摊开在桌面上的账本合上了，放回抽屉里。

抽屉合拢的声音很轻很稳，锁舌落入锁槽的那一声短促的咔嗒在安静的屋里响了一下就消失了。

他转身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看着泻湖岸边那些正在低头看着水面的人影——

那些人蹲在岸边，手伸进水里碰一下又缩回来，有人蹲了很久也没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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