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天功夫，海天一色的文蛤档口前面排起了队。

采购经理在电话里跟林向北说了这事的时候，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意外：我在厨房后门尝了一只，然后菜还没出锅就有人等着了。

你这批文蛤跟普通货的差距太大了，不用嚼多细都能吃出来，壳里也没泥沙。

消息在深海市的餐饮圈子里传得比林向北预想的快。

他在那批文蛤出的第三天开始接到陌生电话。

第一个打来的是深海市一家中档海鲜酒楼，采购在电话里问得很直接：林老板吗？

我们是东海路的望海楼，听说您那边有一批青螺湾的文蛤，品质很好。

您那边还有货吗？

能给我们留一批吗？

林向北握着手机听完了对方的来意。

说了一句：这周的已经出完了，下周可以留一批给你们。

挂了电话不到半个小时，第二个电话又来了。

这次是深海市另一家连锁餐厅，声音比前面那个年轻一些，语速也更快：林老板，我们是海味鲜的，听说你那边的文蛤品质很好，能给我们发一批试试吗？

价格好商量。

林向北在那周接到的订货电话超过五个。

他把每家的联系方式和需求数量记在笔记本上，记满了大半页纸。

他合上笔记本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码头上那些正在整理网具的社员——

有人正在把新收上来的文蛤从筐里分拣出来，有人正蹲在泻湖净水区的旁边，把手伸进水里，轻轻拨动水面观察底下的情况。

泥鳅走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文蛤，在林向北旁边蹲下来，把那只文蛤放在码头边沿上，用手指拨了一下让它转了一圈：北哥，有人打电话来订货的时候，人家怎么称呼你这批货的？

青螺湾文蛤。

青螺湾文蛤……泥鳅把那只文蛤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回水里了。

那以后这个名字就这么叫了？

先叫着。

等货量稳定了再考虑怎么包装。

海天一色那边卖多少钱一斤？

林向北说出了一个比市价高出一截的价格。

泥鳅听完之后把手里那只文蛤重新捞起来，在阳光下翻了翻壳面的光泽，他的嘴角翘着，声音里带着一种从前没有过的调子：北哥，咱们这是打品牌了？

林向北蹲在码头边沿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水面下那些成排的筐体上，筐体里的文蛤壳面在清透的水层中一片一片地反着光，在水下几尺深的地方形成了一层均匀的浅褐色轮廓，在阳光照透的水层中不断地随着水流的轻微变化而缓慢地改变着排列的方式。

他看了一会儿之后把目光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上的水珠，站起来朝哨所走了两步，偏头朝泥鳅说了一句：下周出货的规模要增加，提前计划好排期，别让人等太久。

泥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粒，转身朝码头上的社员们喊了一声。

下周的出货计划表我今晚排出来发到各船。

他在喊出这声之后，顺手把手里那只文蛤扔回了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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